5.5亿对赌"赌股价",法院判了:无效,损失一人一半
保底条款不是免死金牌,是共同踩坑
投一个公司,签了对赌:上市后股价不达标,原股东补我亏损——这样的条款,创投圈过去十年里见得太多,很多人把它当成"免死金牌"。
最近,北京金融法院的一纸判决,把这枚金牌砸了。
一家投资机构出资5.5亿元收购某公司6%股权,约定:公司上市后股价不达约定标准,原股东补偿投资方亏损。公司2017年借壳上市后,股价远不及预期,投资方卖出股票,亏了约1亿元,起诉索赔。
法院的结论有两层:
第一,这个"赌股价"的对赌条款无效。
第二,亏的1个亿,原股东赔5000万,剩下5000万,投资机构自己承担。
各打五十大板。这个结果,比"条款无效、一分不赔"更值得琢磨。
为什么"赌股价"的对赌无效?
对赌协议本身是合法的。业绩对赌、上市时间对赌,司法实践早已承认其效力——2021年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》(九民纪要)之后,"对赌无效"的老观念早就过时了。
但这个案子赌的不是业绩,是股价。
法院给出了三个理由:
一是违反"同股同权"和"风险共担"的底线。 股价涨跌是全体股东共同承担的市场风险。原股东承诺"股价跌了我补你",等于让一方股东从公司证券的市场波动中旱涝保收,把风险单方面转嫁给别人——这不是股权投资,是变相保本兜底。
二是干扰证券市场定价。 股价保底条款会给持有人创造"反正有人兜底"的道德风险,甚至诱发操纵股价、选择性披露的动机。证券市场的价格形成机制不容这种私下的"保险合同"搅动。
三是损害金融安全和公共利益。 涉及上市公司证券的保底安排,效力层级已经触及公共秩序,不是双方"你情我愿"就能覆盖的。
一句话:赌业绩,可以;赌股价,不行。 分界线就在于——业绩是公司经营层的努力结果,股价是千万投资者用真金白银投票的结果,后者不容许任何人私下"承包"。
更值得看的,是那"一人一半"
如果判决停在"无效"这里,就是一篇普通的普法文。真正有分量的是第二层:条款无效之后,损失怎么分?
法院用的是"过错比例分担"。
投资方是专业机构——明知道股价保底条款违反监管底线、损害市场秩序,还签。这是重大过错。
被投方为了拿这5.5亿,明知是坑还签,事后又拿"条款无效"当挡箭牌想全身而退——同样有过错。
所以1亿亏损,一人一半。
"无效"从来不等于"回到原点",而是回到各方过错对应的原点。
很多人对合同无效有个误解:以为无效了就当没发生过,钱各回各家。实际上,《民法典》第157条确立的规则是:合同无效后,有过错的一方要赔偿对方由此受到的损失,各方都有过错的,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。
"相应的责任"四个字,就是法官的自由裁量空间——也是双方在法庭上真正厮杀的战场。
实务里的分歧:不是所有"保底"都一样死
司法实践对这一类条款并不是铁板一块,分情形看更清楚:
- 对赌公司业绩、上市时间:原则有效,股东个人对投资人补偿的,法院一般支持;
- 对赌公司股价、承诺保本保收益:涉及上市公司证券的,无效风险极高;
- 一方是金融机构、资管产品:审查更严,"刚性兑付"红线叠加,几乎全军覆没;
- 纯财务投资、不涉公开市场:部分法院对内部股东间的补偿安排相对宽容,但"赌股价"这个内核一旦出现,败诉概率陡增。
我在办的对赌纠纷案子里见过一个真实教训:机构投资人把"股价保底"写进补充协议,主协议里却只写了业绩承诺——想着"多一层保险"。结果诉讼时法院穿透审查,保底条款无效不说,因为它的存在,连主协议里正常业绩对赌的可信度都被对方拿来攻击"实为借贷"。多写的那一条,成了对手的弹药。
给投资人和融资方的三句话
- 投资人:想要安全,把保护写进业绩对赌、回购触发、反稀释这些被验证过的工具里,不要碰股价和保本收益;
- 融资方:对方塞来的保底条款,签之前想清楚——它很可能无效,而"明知故签"的过错记录会让你在损失分担里背上几十个百分点;
- 双方:真要对赌,把争议解决条款、过错认定标准、无效后的清算安排提前写细,别把"怎么办"留给法官自由裁量。
这案子最讽刺的地方在于:双方都精明,都以为自己拿的是保险,结果法院告诉他们——你们签的是一张两人共同承担的罚单。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提醒:以股价为标的的保底对赌条款因损害证券市场秩序而无效,且无效后按过错比例分担损失,专业机构"明知故签"难辞其咎。对赌设计应聚焦业绩指标与回购触发等合法工具,避免触及股价保底、保本承诺等红线;条款起草阶段的合规审查,价值远高于事后诉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