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2亿卖了公司,9年后想拿回表决权:小崧股份创始人家族把新主告了
一句"不可撤销",困住了20%的股份。
把公司控股权卖了11.2亿,还顺带承诺"永久放弃表决权",这笔账划算吗?
9年后公司连亏三年、新主又倒手卖壳走人,这份承诺还算不算数?
如果你是当年那个卖家,面对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交易对手,你该怎么解开这道锁?
10月21日上午,广东江门蓬江区法院开庭。原告是蒋小荣、她的三个子女田一乐、田甜、田野阳光,以及她控制的向日葵投资;被告是当年买下29.99%股份的深圳华欣创力,以及上市公司小崧股份(002723.SZ);第三人则是最新的接盘方嘉晟时代。
案由写的是"股权转让纠纷",但真正打的是一份9年前的《承诺函》到底还有没有效。
这场庭开了整整一上午,双方各出4名律师,法院当庭没有判决。接近原告一方的人士称,最快12月前会有结果。
一场9年前的交易,埋下一颗雷
故事要从1999年说起。蒋小荣和丈夫田畴在深圳创业,创立金莱特,做充电应急照明灯具和可充电交直流风扇。2014年1月,金莱特登陆深交所。
2015年,田畴因病去世。蒋小荣独自支撑两年多后,决定卖掉控股权。
2017年10月,她以20元/股、总价11.2亿元,把5599.13万股(占当时总股本29.99%)转让给蔡小如控制的华欣创力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:转让完成后,蒋小荣一方的持股仍有35.11%,比买家华欣创力的29.99%还多。买家花了11.2亿,却拿不到实控人地位。
于是双方协商,由蒋小荣和向日葵投资出具《承诺函》,不可撤销地放弃对小崧股份的任何表决权和提名董事候选人的权利;她的三个子女也同步承诺,放弃行使上述权利直到年满18周岁。
2020年上市公司回复发行反馈意见时,把这份安排的动机写得很清楚:基于对华欣创力及蔡小如身份、能力的信任,为确保华欣创力取得实控权、公司向好发展的目的得以实现。
翻译成大白话:我把公司卖给你,钱我拿了,话我不说了。
此后多年相安无事。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5年底到2026年初——华欣创力把股份清仓转让给嘉晟时代,2026年4月底完成过户,小崧股份实控人变更为罗明华、刘凌爽。蔡小如则在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中被披露,因合同纠纷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。
而蒋小荣一方,至今仍持有4.01%,加向日葵投资1.71%,外加三个子女各4.79%,合计20.09%——远超嘉晟时代。
公司经营层面也不好看:2023年到2025年,净利润分别为-0.07亿、-2.25亿、-2.52亿,连亏三年多。
争议焦点:承诺相对人走了,承诺还算数吗?
争议焦点:一份"不可撤销"的弃权承诺,在受诺方彻底退出公司后,是否自动终止?
原告的逻辑是三层递进:
第一,承诺是"对人"的,不是"对世"的。这份《承诺函》是就2017年那一次特定股权转让、向特定相对人华欣创力作出的特殊安排,服务的目的只有一个:让华欣创力和蔡小如拿到并维持控制权、带着公司往前走。
第二,目的已经落空。蔡小如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,公司连亏三年,当年"信任你有能力带好公司"的前提没了。2026年3月,原告还分别向华欣创力、上市公司、嘉晟时代发出《律师函》,明确告知承诺基础已丧失、自己恢复行使全部股东权利。
第三,义务已经履行完毕。2026年4月29日嘉晟时代受让过户完成,华欣创力和蔡小如彻底退出,原告对华欣创力的承诺义务自然终止。他们请求的是"确认已终止",不是"撤销"。
被告的反驳也很直接:承诺函写的是"不可撤销",就是不能用任何理由、任何条件去撤销,更不能以"华欣创力不再是股东"为条件。
庭审里还有一处细节很值得琢磨:原告方提交证据称,2021年12月蒋小荣减持1.04%股份时,公司公告明确载明其放弃表决权的股份占比调整为21.98%,减持部分未计入放弃范围。原告用这个来证明——表决权在实践中是可以恢复的。被告方表示需庭后5个工作日回应。
这场官司的关键,不是谁更有道理,是"不可撤销"这四个字能不能被解释出一个边界。
律师解析:控制权交易里最贵的一句话
我办过的股权交易里,"不可撤销的表决权放弃"是纠纷率最高的条款之一。原因不复杂:它把交易的一方锁在了一个长达十几年、甚至无限期的状态里,却没有任何退出出口。
从法律上看,这类争议通常落在三条不同的路径上,结果可能完全相反:
路径一,合同解释。《民法典》第四百六十六条规定,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,应当依据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确定争议条款的含义——要看词句、相关条款、合同目的、习惯以及诚信原则。这意味着,"不可撤销"不是绝对化的咒语,它仍然要放在交易目的里解释。若能证明弃权纯粹是为"保障受让方取得并维持控制权"这一特定目的,目的消灭时义务随之终止,是有说服力的。
路径二,条件成就与否。如果承诺隐含了"以受让方持续为控股股东"这一前提,那么嘉晟时代入主之日,就是条件不成就之时。
路径三,情势变更或合同解除。这条最难走通。司法实践对情势变更的口子开得很窄,而且本案原告也很聪明地避开了"撤销/解除"的表述,直接请求"确认终止"——这在诉讼策略上是把举证难度往下压了一档。
反过来看被告的立场也不是没道理:如果"不可撤销"可以被"目的落空"轻易穿透,那A股所有表决权放弃承诺都会变成一张可以随时推翻的纸,控制权交易的安全感从何谈起?
这就是这类案件真正的分歧点:保护交易安全的确定性与保护股东固有权力的不可剥夺性,哪个优先。
我的判断是:法院大概率不会全盘支持任何一方。更可能的裁判路径是区分处理——对蒋小荣一方尚未成年即作出的子女承诺、对已经履行的历史期间,认定有效;对承诺相对人退出后的将来期间,结合合同目的解释作出切割。这类"折中判决"在公司决议、对赌纠纷中都很常见。
还有一个实务层面很现实的问题:小崧股份现在20.09%对嘉晟时代,如果表决权恢复,公司控制权会立刻回到创始人一方。法院在判这类案子时,一定会把"判决对上市公司控制权稳定性的冲击"纳入考量——这也是它当庭不判、要求庭后举证的原因之一。
控制权交易里最贵的从来不是价格,而是那些没写清楚退出条件的承诺。
给老板和股东的三条建议
- 卖控制权时,弃权承诺必须写"日落条款":明确约定在受让方持股低于某一比例、失去控股地位、或其指定人士不再担任董事长时,弃权自动终止。没有日落条款的"不可撤销",就是把刀交给对方。
- 买控制权时,别只拿一纸弃权函:真正稳的是把弃权写进公司章程、做成一致行动安排,或者干脆多买几个点的股份凑够绝对多数。纸面承诺顶不住一次诉讼。
- 已经陷在里面的,抓三个证据:承诺的目的性表述(当年的公告、反馈意见回复是最好用的)、相对方地位变化的时点、以及自己在权利受影响时是否及时书面主张——沉默三年再主张,法官会问你这三年为什么不说话。
11.2亿的交易,9年后还要为一个条款上法庭。
卖公司可以卖得干脆,但条款一定要留一条回家的路。
律师提醒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提醒:表决权放弃、不可撤销承诺这类条款,签署时就要预设退出情形——受让方失去控股地位、转让股份、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、公司业绩承诺未实现等,都应约定为承诺终止的触发条件;未约定日落条款的,事后主张"目的落空"需要极强的目的性证据支撑,举证难度很高。个案情况差异较大,建议结合交易文件与股权现状咨询专业律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