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嘱被法院认了,千亿遗产还是分不完:张荣发走后第十一年,基金会把七个子女全告了

打赢遗嘱官司,只是开始。
2026-11-01律师观点股权继承作者:潘杰峰律师

打赢遗嘱官司,只是开始。


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: 遗嘱明明写得清清楚楚,法院也判了有效,为什么钱还是分不下去? 一个人反复公开说"我的钱都留给公益",这句话在法律上,到底值多少钱? 如果一个人生前说过的话、签过的文件、亲手设的机构,三者互相打架,该听谁的?

长荣集团创办人张荣发的身后事,把这三个问题一次性摊在了法庭上。

三种"遗愿",在同一个法庭里互相打脸

先说案子。2026年10月22日,中国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民事庭,一场官司辩论终结,定于11月30日上午11时宣判。

原告是张荣发基金会。被告,是长荣创办人张荣发的七名继承人——张国华、张国政、张国明、李玉美、张国炜,以及两名外甥。索赔金额新台币10亿元。

一个由他亲手设立、以他名字命名的公益基金会,把他自己的七个孩子,全告了。

事情要从2014年说起。那一年,张荣发立下一份密封遗嘱:名下存款、股票、不动产,全部由四子张国炜单独继承,并由他接任集团总裁。张国炜是二房李玉美所生,大房四名子女几乎只字未得。

2016年1月20日,张荣发辞世,享年90岁。遗嘱公布第二天,大房凭借在核心企业的股权优势裁撤集团管理总部,张国炜只当了一天总裁,随后离开长荣,自创星宇航空。

大房三子张国政提起遗嘱无效之诉,理由是父亲立嘱时年迈病重、签名非亲笔、未亲自指定两名以上见证人。这场官司打了八年,法院调阅病历、做笔迹鉴定。2024年8月,终审认定遗嘱有效。

按理说,到这里该收场了。

但没有。今年3月,张荣发基金会另开一条战线,绕开已经打输的"遗嘱效力"战场,主张"死因赠与"——张荣发生前多次公开承诺"身后的钱全部捐给基金会",这是一个生前约定、死亡时生效的赠与契约。它先告四名遗嘱执行人,要求给付10亿元;10月22日又追加七名继承人为被告,并反过来主张遗嘱无效。

证据是什么?2012年出版的口述自传《铁意志与柔软心》,书里写着他离世时"所有剩下的钱都会捐给基金会";2011年、2012年多次对媒体的公开表态;还有对基金会同仁讲的那句"不用担心钱的问题,我的钱都会留给基金会"。

庭审披露的数字更刺眼:岛内遗产已有161.5亿元新台币进入四名遗嘱执行人的联名账户,尚未分配;而约800亿元的海外遗产——巴拿马长荣国际、香港长荣海运股票的历年股利——至今没有汇入。

争议焦点:一句当众许下的承诺,能不能推翻一份被法院认定有效的遗嘱?

关键不在"说了什么",在"这份文件是什么"

基金会的路走得聪明,但也走得险。它要连过两关。

第一关:赠与合同到底成不成立。

赠与是双方合意的契约,不是单方宣言。张荣发对媒体讲、对员工讲、写进自传,这些是对不特定公众的表达;而基金会作为特定受赠人,有没有在当时作出"接受"的意思表示?对方律师的反驳很硬:遗嘱里只字未提捐给基金会,双方从未签署任何赠与文件,契约根本没成立。

第二关:就算成立,也可能被后来的遗嘱撤回。

这里有两则中国台湾地区法院的裁判值得注意。其一认为,死因赠与与遗赠同属"死后处分",效力与撤回可类推适用遗嘱规定;而立嘱后的行为与遗嘱抵触的,抵触部分视为撤回。张荣发的公开表态集中在2011至2012年,把全部财产留给张国炜的密封遗嘱立于2014年——时间在后,内容相反。其二进一步认定,死因赠与属于特留分扣减的标的,即使成立也不能对抗继承人的最低保障份额。

翻译成一句人话:说得再多次,也晚不过最后那份签了字的纸。

律师观点:绝大多数老板,把"传承"理解成"写一份遗嘱"

这就是我想说的核心判断——

传承失败的原因,从来不是遗嘱没写好,而是几份文件互相不认识。

张荣发不是没规划。他想得比99%的老板都多:立了密封遗嘱,安排了四名遗嘱执行人,设了基金会,还安排了关系企业按年利润拨款支持基金会运转。他缺的不是文件数量,是文件之间的对齐。

公开承诺与最后遗嘱冲突、海外资产与境内执行脱节、基金会的独立意志与家族意志对撞——三处裂缝,任何一处都足以让千亿资产在十一年里停在"待分配"和"被冻结"之间。

有人会说:口头承诺本来就不该有法律效力,否则谁还敢讲话?这个说法在情感上成立,但忽略了另一半——法律并不否认承诺的效力,它否认的是"没落到纸面上的承诺"的可执行性。

在大陆法下,这套逻辑其实更清楚,老板们可以直接对照:

  • 表态不是遗嘱。《民法典》对遗嘱形式有硬性要求——自书、代书、打印、录音录像、口头、公证,各有各的见证和签署要件。记者会上的话、书里的句子,不满足任何一项,就不是遗嘱。
  • 公益性质的赠与,确实可能撤不回。《民法典》第658条允许赠与人在财产权利转移前撤销赠与,但经过公证的,或者依法不得撤销的具有救灾、扶贫、助残等公益、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,不适用。基金会真正的胜算在这里,不在"他说过"。
  • 但合同要先成立。公益赠与不可撤销,前提是赠与合同已经成立——受赠人特定、双方合意。这一步过不去,后面全是空谈。
  • 冲突时以最后遗嘱为准。《民法典》第1142条:立有数份遗嘱,内容相抵触的,以最后的遗嘱为准。

还有一处,是大陆老板最容易误判的:大陆没有"特留分"制度。《民法典》第1141条只要求为"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"保留必要份额,保护范围窄得多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在大陆,你把全部股权留给一个子女,法律上更"敢写";但也意味着,被漏掉的那些子女,失去了法律上的最低保障,只能转向另一条路——打公司章程、打股东资格、打赠与无效。 家庭的账,最后都变成公司的账。

我处理股权传承时见过太多类似的局面:老人留下一份没问题的遗嘱,子女却为了"谁进董事会"打了三年。因为遗嘱只回答"股份归谁",从不回答"投票权归谁""董事席位怎么分""退出的人按什么价格走"。

遗嘱解决归属,信托解决节奏,保险金信托解决现金流,执行人和保护人解决裁决。四件事缺一件,就会变成张荣发式的十年拉锯。

反面教材

最常见的三种做法,都很像"已经安排好了":

  • 在家族会议上宣布"公司以后归老大",没签字、没见证、没入章程——真到那一天,这句话连证据都算不上;
  • 立了遗嘱,但海外公司股权、离岸账户没做任何穿透安排——境内文书管不到境外登记,执行人拿着判决也汇不进来;
  • 设了家族基金会或慈善信托,章程里只写使命、不写决策机制——最后基金会有了独立法人人格、独立董事、独立律师,站到了家族对面。

正确做法

如果你真的想把财富传下去,按这个顺序做:

  • 先做资产地图:境内股权、境外股权、不动产、保单、账户,逐项列清登记在谁名下、受哪国法律管辖;
  • 再对齐文件:公开表态、遗嘱、赠与协议、信托契约、公司章程,五份文件里的财产去向必须一致,不一致的以最后一份为准,且要主动撤回前面的;
  • 把"权"单独写一份:表决权委托、一致行动协议、董事提名权、退出定价公式,写进股东协议和章程,不要指望遗嘱;
  • 给执行人配一个保护人:执行人负责办事,保护人负责监督和替换,两者分开,才不会出现"执行人变成一方当事人";
  • 公益意愿要制度化:想做慈善,就在生前完成赠与、设立慈善信托,或写进遗嘱明确金额与财产范围——不要停在演讲和自传里。

一句话收尾:你留下的每一处含混,都会变成子女和你亲手创办的机构之间的战场。


律师提醒
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潘杰峰律师提醒:遗嘱只能解决"给谁",解决不了"怎么给、谁来执行、执行不了怎么办"。张荣发案的真正教训不是遗嘱写错了,而是公开承诺、密封遗嘱与基金会章程三套表达互相冲突,导致遗产在生效裁判之后仍长期无法分割。企业家做传承安排时,建议把遗嘱、信托、保险、公司章程、股东协议当成一组文件同步复核,尤其注意境外资产的登记地与境内文书的效力边界。涉及跨境遗产的,应分别按财产所在地规则设计执行路径,不能指望一份文书通吃。

本案尚在审理中,文中基金会的主张均未经法院认定;本文对中国台湾地区相关规定的引用,仅作比较法参考,具体个案请以当地生效裁判为准。

潘杰峰律师
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 | 深圳执业律师
企业管理硕士 · 连续创业者 · 执业律师
专注公司治理、股东纠纷、股权设计、常年法律顾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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